冬日的阳光落在水杉树上,点亮了一树火红,红得像一团一团的火焰,把湛蓝的天空衬得那样的安静和空灵。于是我便在一个下午给上初一的女儿请了两节课的假,理由写得正正经经,像是普通的早退申请。但真正的理由只有我知道:今天是那棵水杉红得最艳的日子,我得让女儿去看看这最美的风景。
朋友听说后不解:孩子不能因为这种理由请假啊!我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季节这样悄悄走来走去,一个孩子如果连看一次水杉红了的机会也没有,那她的童年要靠什么回忆?
当然,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。女儿上小学时,有几次我就带她溜出课堂,让她去田野中呼吸新翻泥土的气息,让她去郊外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、让她在空闲的大街上跑一程……
记得我小时候,学校有体验不完的宽松和快乐。那时的校园生活像春天的风,总在课间操时溜进衣领,在放学路上追着书包跑。夏天每周一节游泳课,我们跟着体育老师噼里啪啦地去游泳。秋天食堂的凉米线冒着白气,一人一碗,我们每一次都吃得像在过节。我放学路上有一条梧桐街,每年端午的花街就在这里,热闹得连梧桐叶也唰唰起舞。我少年的好友还曾写下一句关于这条街的诗:花街来了\一片叶子呼喊着\另一片叶子的名字。如今,我的这位好友已经是《文汇报》的编辑……
就在我的思绪飞舞在花街的那排梧桐树下时,我的心“咯噔”了一下:时过境迁,女儿的童年不是上世纪八九十,她应该和所有的孩子一样为冲刺高考起步了,把全部时间、快乐、想象都奉献给书本和课堂了,该不该去看那棵火红的水杉呢?即便女儿想看满山红遍层林尽染,该不该让她看一棵水杉呢?
但我还是和女儿走在了通往有一棵孤独的水杉树的路上。风轻轻吹,仿佛在安慰我们:世界上还应该有许多课本之外的课,还应该有不被时间催促的时间,就让女儿请假来看看这棵火红的水杉吧。
这棵水杉就在老校区花园边栏杆里。这棵水杉不知道已经红了多少遍了,记得我上初高中那六年里,每年从秋天到冬天,从翠红到金红,从金红到熏黄,我们就像一片片树叶,相互呼喊着彼此的名字,不知把那火红的水杉树叶看了多少遍,无数个快乐的下午驻在了我的心田。今天,我竟然在以这样的方式,让女儿隔着栏杆看这棵水杉,让女儿看我童年第一次看到的这一树火红。
就在我细数树叶上的阳光时,忽然,我发现水杉树枝丫间卡着一只露出一半的拖鞋——另一半已经被树包进了怀里。是谁扔上去的?为什么扔上去?也许根本没人知道了。但水杉没有拒绝,只是用岁月把那拖鞋变成自己的枝节,包裹成一段漫长的历程。就是这一刻,我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:一棵水杉的成长,是把被生活抛来的拖鞋,慢慢长成自己的一部分。一个孩子的成长,或许也可以是逃一两次课,画几朵云,跑几身汗,发几回呆,或是惊艳一次水杉的一树火红,聆听几声梧桐的窸窣细语,用一整个季节喊着另一整个季节的名字。
女儿啊,你看到了水杉一树火红了吗?
郭炜
一审:李秋
二审:杨冬燕 杨娜
三审:王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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