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一次的姚关镇集市，是乡村社会经济发展的万花筒，藏着诸多人文缩影，共同勾勒出街道的热闹繁荣。今天要说的，是集市里跳出寻常行业的特殊存在——街头理发师，她们只在街天营业，无铺面、只摆摊，简简单单一把剪刀、一杆小秤，便撑起一门营生。

与普通理发店不同，她们并非靠理发赚钱，而是以收购长发营生，乡里人都习惯叫她们“收头发人”，她们的小摊专收女性的长发。这门手艺，无师傅授业解惑，全靠日积月累的摸索，做的是凭良心、讲诚信的小本买卖。年近五十的杨大姐，干收头发这行已有二十余年，练就得一手干净利落的剪发手艺。每逢街天，她总会如约而至，在固定的位置摆摊，摆上剪刀、剃刀、小秤、梳子，再摆上一束马尾长发当“招牌”。她背着小包，坐在小马扎上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留意着潜在的顾客。只要有人在摊前驻足，她便会主动搭话，用她的话说：“生意一半是等客上门，一半是主动吆喝来的。”多年的从业经历，让杨大姐摸透了顾客的心思：一头乌黑长发，是许多女性心中美的象征，若非事出有因，绝不会轻易剪下。一边是自己的营生，一边是顾客对长发的不舍，如何促成买卖？杨大姐说，这就得像摆弄小杆秤一般，把分寸拨得恰到好处，才能不偏不倚，遂了彼此的心愿。遇上顾客犹豫不决时，杨大姐总是柔声细语，从眼神的交汇中读懂对方的顾虑，耐心疏导，再给出合心意的价格，让生意在春风化雨中达成。谈妥之后，杨大姐会翻出手机里的发型图片，让顾客挑选心仪的样式。发型确定，她便邀顾客落座，施展剪艺：从包里拿出围巾披在对方肩头，撩起长发，用梳子轻轻梳上几遍，梳发时还会轻声夸赞：“你这头发发质真好，就是打理起来太费心，剪短了方便收拾，人也更精神。”说话间，她扎稳马步，一手梳开发丝，一手持剃刀轻刮，“滋滋”的声响里，一缕缕发丝悄然落入掌心。梳子与剃刀默契配合，从上到下细细修剪，最后将余下的头发梳至垂肩，拿起剪刀沿着发梢点剪几刀，一款整齐利落的发型便成型了。剪下来的长发，被杨大姐仔细理成一束，在手中掂掂分量，再放入小秤称量、核算价格，随后将钱递到顾客手中。顾客接过钱，望着那束刚剪下的长发，目光里似有不舍，算是与相伴许久的长发作最后告别；又左右扭头，用余光打量着新发型，上下端详一番。这时，杨大姐总会笑着夸赞：“你看，这新发型配着你的身材，显得个子都高了，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！”听着暖心的话，顾客总能心满意足地离开。从搭话交涉到买卖结束，不过十余分钟，杨大姐收拾好家当，又继续坐在摊前，等候下一位顾客。

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。这接地气的街头“艺剪”，成了让长发实现价值的小小纽带，更在买卖间传递着乡土里的人情温暖。杨大姐常说：“街头的生意，不光要会说，更要会做，舍得在利润上让点步，把实在的价格给到人家，生意才能长久。”每逢街天，杨大姐都会迎来形形色色的顾客，做成一单单小生意。眼下正值学生假期，又临近年关，来剪头发的学生格外多。一头长发剪下来，依发质优劣，能卖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。杨大姐总是乐呵呵地做好服务，指尖翻飞间施展着手艺，在诚信与体谅中，挣得一份生活里两全其美的盈余。

张天理